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准时在十二点四十分响起，像一把钝刀锯着水泥墙。楼下张大爷刚躺下，又被这声音拽了起来。他坐在床边，手按着胸口，觉得心跳得有些乱。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吵得睡不成午觉了，楼上那户人家已经断断续续敲了快半个月。对年轻人来说，忍一忍就过去了，可对七十岁的人来说，午睡不是可有可无的习惯，是身体撑到傍晚的必需品。

人过了六十，夜里睡不踏实是常事。深睡眠短了，半夜醒两三回，天不亮就睁着眼等天亮。午睡就成了补觉的唯一机会。心脏不好的人，中午躺半小时，下午血压能稳一些。脑子里那些代谢废物，也要靠睡眠清一清。张大爷不懂这些道理，但他知道，哪天中午没睡着，下午腿就发软，头也昏沉沉的，连下楼拿报纸都嫌累。

噪音对老人的影响不只是吵。那声音尖利，一阵一阵没有规律，人的神经就一直绷着。身体会分泌更多的压力激素，血管收缩，心跳加快。年轻人可能只是烦，老人却可能真的心慌、胸闷。张大爷有回被电钻声惊得从床上坐起来，眼前黑了一下，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他后来跟女儿说，女儿让他去社区医院看看，他摆摆手说没事，就是没睡好。

其实很多老人都在忍。忍装修的噪音，忍广场舞的音响，忍马路上来往的车流。他们不太会去投诉，觉得邻里邻居的，不好意思开口。可身体不会因为忍一忍就没事。长期睡不好，记性会变差，脾气会变躁，血糖血压都跟着捣乱。那些看起来突然倒下的老人，背后往往有几个月甚至几年没睡好的日子。

后来张大爷的女儿给他买了一副软耳塞，又跟楼上商量把电钻活挪到下午两点以后。张大爷中午能眯上四十分钟了。他说耳塞堵着不舒服，但比听着那声音强。他下午又能去公园走两圈了，碰见老伙计还能下两盘棋。人看着精神了些，说话也不那么冲了。健康有时候不需要吃什么补品，就是中午那几十分钟没人打扰的觉。

社区里要是能有个安静午休的约定，哪怕只是贴张告示，让装修的人家稍微错开一下时间，很多老人的下午就会好过得多。这不是什么大事，却能让一个人多睡一会儿，少犯一次心慌。健康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，藏在十二点到两点之间那点安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