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前夜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抢得只剩几瓶孤零零的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有人抱着整箱水往外走，停车场里车子一辆接一辆发动，雨还没下，空气里全是潮乎乎的味道。我拎着两袋东西挤出门，看见隔壁车位那辆旧SUV的后备箱敞着，里面塞了水、方便面和一只塑料桶。车主是个中年男人，正拿绳子把东西固定住。他说上次台风积水到膝盖，车子在水里泡了半宿，从那以后每逢预警就提前备货。那辆车跑了快八年，底盘锈了一小片，他打算再撑两年换掉。

很多人对车的依赖是在这种时候才显得具体。平时它只是通勤工具，早晚高峰磨掉耐心，停车位贵得让人皱眉。可一到极端天气，车变成移动的储藏室，能装下全家人的应急物资，也能在积水封路时绕出第三条路。我认识一个跑网约车的师傅，台风天照常出车，后备箱里常年放着拖车绳和搭电线。他说不是为了多挣几个钱，是路上总有人抛锚，顺手能帮一把。他自己那辆电车续航不算长，但充电便宜，跑一天下来比油车省出两顿饭钱。

城市里的充电桩这两年密了不少，老小区装不了私桩的人也能在商场地下车库找到位置。我楼下邻居去年换了辆混动车，理由很简单，回老家五百公里，纯电怕堵在高速上没电。他算过一笔账，平时上下班用电，一个月电费不到一百块，出远门加油也不心疼。车机屏幕上能看实时路况，哪条路堵了提前绕开。他说以前开车全靠听广播猜路况，现在导航连前面三公里的慢行原因都标出来。

保养这件事也变了。以前五千公里一保，现在不少车一万公里才去一次，机油寿命系统自己算。我常去的那家修理铺老板说，生意没以前好做，但来的人更懂车了，小毛病自己先查一遍，来了直接说换什么件。他门口停着一辆跑了三十万公里的老轿车，车主舍不得换，说发动机没动过，再跑十万没问题。老板拍拍引擎盖，说这车底子好，保养跟得上，确实还能跑。

停车是另一个绕不开的话题。老城区路窄，晚上六点以后路边双排停，第二天早上七点前必须挪走。有人买了车却不敢开，租个车位比养车还贵。我同事住的那片小区，地面车位靠抢，地下车库只卖不租，他干脆把车停单位，每天坐地铁通勤。周末带孩子出门才去取车，一年跑不到五千公里。他觉得这样也挺好，车不添堵，钱花在刀刃上。

雨终于落下来了，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。那个中年男人关好后备箱，钻进驾驶座，雨刷扫了两下，车子慢慢倒出车位。我发动自己的车跟上去，路口积水还没漫过轮胎，前车尾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红。这种时候车给人的踏实感很实在，能遮风挡雨，能把你从A点送到B点，不多不少。至于明年换不换车，等这场台风过去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