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到第三天，老周午睡彻底没了指望。他试过耳塞、白噪音、数羊，全不顶用。后来女儿给他买了个降噪耳机，戴上那一刻，冲击钻变成闷闷的嗡声。他躺下，竟真睡着了。醒来摘掉耳机，噪音还在，可他说，能忍了。

降噪耳机靠的是声波干涉。麦克风先收进环境噪音，芯片算出反相声波，喇叭放出来，两股波叠在一起就抵消了。道理不新鲜，几十年前就有专利，可当年做不进耳朵里。真正让老周受益的，是这几年低功耗芯片和电池变小变便宜。技术落地有时就这样，原理早摆着，等的是材料跟成本慢慢降下来。

老周不知道这些。他只关心能不能睡着。女儿教他用手机调档位，他试了两回就上手。耳机还能单耳用，另一只留着听门铃。他后来跟楼下装修的师傅聊天，说这东西管用。师傅也买了一副，中午吃饭时戴。一个防噪音，一个躲噪音，两拨人在同一栋楼里各取所需。

小区群里有人抱怨装修太吵，物业发了张施工时间表。可时间表管不住电锤，老周也不指望。他更信自己兜里那点技术。耳机之外，他又装了个测分贝的应用，每天记几笔，看哪段时间最闹。数据攒了一周，他发现下午两点到三点最吵，就改了午睡时间。这比投诉省事。

有回耳机没电，他坐在沙发上干等，忽然觉得那声音也没那么难熬。人适应噪音，跟适应别的一样，慢慢就麻木了。可他还是充上电，戴上。能舒服点就舒服点。科技给他的不是对抗噪音的武器，是个临时的开关。关上，世界安静；打开，世界照旧。他挺知足。

后来女儿要给他换新款，说降噪更强。他摆手，说这个够用。他学会了一件事：工具不必追最新，合用就行。楼下装修总会结束，耳机却能一直戴着。他有时戴着耳机去菜市场，不播音乐，光降噪，觉得人声远了，菜价听得更清。这大概是当初买耳机时没想到的用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