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车门开合的那几秒钟，站台上的人像被吸进去一样往里挤。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侧着身子卡在门缝里，公文包被夹住了，他用力拽了两下才拔出来。车门关上，列车走了，站台上剩下几个没挤上去的人，盯着手机上的时间。他们大多有车，只是不愿开。早高峰的高架桥像一个巨大的停车场，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从匝道一直蔓延到下一个出口。

我第一辆车是一台二手手动挡。买它的时候刚拿驾照，离合松快了就熄火，在红绿灯路口被后车按喇叭催过好几回。那台车没有倒车影像，雷达也时好时坏，停车全凭后视镜和感觉。冬天暖风要等水温上来才有，夏天空调开了跟没开差不多。可它从来没把我扔在路上。有一次跑长途，右前胎扎了钉子，我蹲在服务区换备胎，扳手拧不动螺丝，旁边一个开面包车的大哥过来帮我踩了一脚。后来那台车卖了，买家是个刚毕业的学生，他坐进驾驶座的时候笑了一下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路却没有变宽。有些路口早高峰禁止左转，导航会绕一个圈，多走两公里。我慢慢习惯了提前出门，在车上听广播，听主持人念路况：某某路段车多缓行，某某桥上有事故。有一次下暴雨，高架桥下积水，前面的车一辆辆掉头，我也跟着掉。那天到家花了三个小时，但至少没在水里熄火。

车让人对距离的感觉变了。三十公里在没车的时候是很远的地方，有车以后就是半小时的事。周末去郊区，走高速，车窗外的树往后退，风噪盖过音乐。到了地方停好车，走下来腿有点麻，站在地上觉得还在晃。这种体验坐地铁不会有，坐高铁也不会有。车把你和路绑在一起，每一米都是你自己碾过去的。

电动车多了以后，声音变了。以前小区里车一发动，整栋楼都知道有人要出门。现在车子滑出去，只有轮胎蹭地的沙沙声。充电桩装在车位旁边，晚上插上，早上拔掉。有邻居在业主群里抱怨，说油车占了他的充电位。也有人问，冬天续航打几折。没人再讨论机油用哪个牌子。

前阵子陪朋友去看车。销售讲了半小时配置，什么辅助驾驶、自动泊车、语音控制。朋友问了一句，这车开十年会不会坏。销售愣了一下，说现在谁还开十年。朋友后来买了一台便宜的，他说车就是四个轮子加沙发，能遮风挡雨就行。他把旧车里的纸巾盒、充电线、一把折叠伞挪到新车上，然后开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