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睡被装修声打断后的娱乐随想

楼上的电钻声准时在十二点半响起，像一只固执的虫子往耳朵里钻。老人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头上，没用。他索性坐起来，摸到床头柜上的老收音机，拧开旋钮，里面正放着一档相声节目。两个演员在一来一往地斗嘴，说的不过是家长里短、买票挤车之类的事。他听着听着，嘴角慢慢松下来，电钻声还在，但好像退远了一些。

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给耳朵找个别的去处。人老了，觉少，白天那点困意一旦被吵醒，再躺回去也睡不着。与其跟楼上的装修队较劲，不如自己找点乐子。收音机里的相声、评书、戏曲，都是老伙计。他尤其爱听单田芳的评书，沙哑嗓子一开口，什么烦心事都往后挪一挪。娱乐不是年轻人的专利，老头老太太也有自己的一套。

其实娱乐的形式一直在变，但人对解闷的需求没怎么变过。从前是戏园子、茶馆、露天电影，后来是电视、录像厅、卡拉OK，现在是手机上的短视频和直播。楼上那户人家装修，工人一边刷墙一边用手机外放流行歌，老人听着觉得吵，可那工人自己大概觉得挺提神。各人有各人的乐子，谁也别嫌谁。

老人年轻时在工厂上班，周末最大的娱乐就是跟工友打扑克，输了的贴纸条。后来有了孩子，娱乐变成带孩子去公园划船。再后来孩子大了，老伴走了，娱乐就剩看电视和听收音机。他倒不觉得凄凉，人到了某个阶段，热闹是别人的，清静是自己的。偶尔老同事来串门，两个人下几盘象棋，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，那也是娱乐。

有意思的是，娱乐常常跟烦恼挨着。装修声吵得人心烦，可你打开收音机听段相声，烦恼就成了背景。就像下雨天打麻将，雨声反而添了兴致。人没法把烦心事全赶走，但可以换个心情跟它共处。老人现在习惯了，每天中午听半小时相声，等电钻声再响起来，他反而觉得那是节目开场的信号。

说到底，娱乐就是给日子加点盐。没有它，日子也能过，就是寡淡。老人有时候想，楼上那家装修完了，搬进来住，会不会也嫌别人吵。到时候他可能已经搬走了，也可能还在。不管怎样，收音机里的相声还会继续说下去，电钻声也还会在某个中午响起来。他拧开旋钮，换了个频道，里面正唱京剧，西皮流水，脆生生的。